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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世界论坛公告 庞壮国:去见流沙河

发布时间:2020-01-11 13:35:20  |   来源:司门谷洼门户网站  |   人气:2784
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流沙河。地方能够有名胜招惹四面八方的人,人群里如果也能够有名胜的话,我想见流沙河就不是瞎扯。裕富3天,私心里就是留给流沙河的。我一到成都,跟四川作家鄢家发悄悄说,带我去见流沙河吧。恰恰鄢家发最得流沙河喜欢,他打保票,领我去流沙河家都不用事先打招呼。一汪清泉,一泓溪流,流沙河啊。查找电脑,这篇《去见流沙河》存在一个《发表集》的文档里。拜见流沙河是2010年。

彩世界论坛公告 庞壮国:去见流沙河

彩世界论坛公告,庞壮国(黑龙江)

8年前,诗人鄢家发电话里问我,到四川你最想看看啥?是杜甫草堂抑或峨眉山还是九寨沟都江堰?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流沙河。

流沙河在我心目中已经等同于乐山大佛、剑门蜀道、泸沽湖。地方能够有名胜招惹四面八方的人,人群里如果也能够有名胜的话,我想见流沙河就不是瞎扯。

终于,在我60岁的时候,我去四川了。18省各派一位作家去写被援建的18县,黑龙江对口剑阁县,四川要求2010年3月21日报到,我预定了18日落在成都的飞机。裕富3天,私心里就是留给流沙河的。

我从18岁下乡开始,每晚在三四十人睡觉的大通铺上,枕着自己的行李卷写诗。写了10年,写到我三十而立,写到我想蹦高去摸高压线了。

我当时觉得我写的诗歌比报刊上发表的那些不是我写的诗歌都好,隔两三天就投稿,全国报刊四面八方邮寄,隔七八天就遭遇退稿。七八年下来,我已经绝望,赌气似的给素不相识的流沙河写信投稿,说你老人家给咱看看,我到底是不是写诗的料?我自个儿觉得挺好的诗,怎么家家刊物退稿呢?心里的潜台词没敢在信里流露,那就是如果你老人家也说,庞壮国写的诗不是东西,我就猪八戒摔耙子,再也不给诗歌干活了,跟诗歌绝交。

邮寄了几首短的,都是几次被刷下来的又不甘心的长短句。

其中一首1979年12月写于黑河。大意:大山的一道锁链/从秦汉蜿蜒到今天/秦始皇死了的骄傲/孟姜女活着的愤怨/我登上烽台/望群山沉浮/心啊,飞向没有沟壑高墙的平原。

我为这首短诗孤芳自赏过一阵子。你看,人人都说长城是祖传千年的骄傲,擎天盖地的自豪,我可是一不小心发现了锁链问题。长城底层连绵的痛苦好几千年了吧,没有墙的世界才是一个好世界。

流沙河也不回信,不到一个月,我的锁链发出来了,《星星》啊,全国第二号诗刊啊!这是1980年的事情,在我30岁的日子里,觉得咱也而立了一次。

我又晒脸,立即又投稿,是为流沙河的一首诗歌遥相呼应。他写的是《理想》,我和的是《人生》。流沙河的《理想》是默默读来能够给人壮胆打气的诗,是朗诵起来热血沸腾的诗。《理想》发表在《诗刊》,后来被收进中学生语文课本。开头是这样写的:“理想是石/敲出星星之火/理想是火/点燃熄灭的灯//理想是灯/照亮夜行的路/理想是路/引你走到黎明”。

我写《人生》,就照扒流沙河的句式与语调了:“人生是路/布满荆棘/人生是履/开辟径蹊/人生是火/照亮别人/人生是烛/燃尽自己”。还有,“庸碌的人生/只是一抷黄泥/侥幸烧成佛像/好不得意/有为的人生/虽是一把白沙/默默铺垫道路/犹自欢喜”。我并未奢望再次发表,只是把流沙河看成恩师,黑龙江与四川遥远,没办法给老师送礼,送一个和诗,对先生亦步亦趋而已,俗话说,溜须。

万万没料到,喀嚓,在我心里闪电霹雳了,《星星》又发表了。从此,我在邮寄诗稿问题上再没有怨气和憋气了。流沙河给了我自信,自信咱小子在诗歌界也不白给,逮谁给谁投稿,怎么退稿咱也不尿唧酸唧了。

我一到成都,跟四川作家鄢家发悄悄说,带我去见流沙河吧。鄢家发1980年代来黑龙江,我陪他走草原、走森林、走大江边、走金矿岗,一直走到黑龙江两口子诗人李琦、马合省家。恰恰鄢家发最得流沙河喜欢,他打保票,领我去流沙河家都不用事先打招呼。他跟我说,老先生一过70岁,基本上闭门谢客了。

真就没打招呼,快到红星路的时候,鄢家发才给流沙河挂电话。上楼,一个铁门上写着俩字:“余宅”。我们进屋,老先生没拿我当外人。说起上面我两次写信两次发诗的事情,流沙河连连说记得记得。

当时79岁的先生,个子小小,脸面小小,话语声小小,我忽然有些失落。因为先生在我心目中,那是大江大河,他应该浪涛澎湃才是。

一上午,我聆听先生说起对龙的看法,说起对现代诗的看法,说起拉大锯,说起不让一个人写诗然后那个人成长为大经理。我忽然觉得流沙河实际是一汪清泉,一泓溪流。他清清的言语把我的心思洗了,把我的眼睛洗了。

临别,对着站在门口的老师,我深深地鞠躬,眼泪在我眼圈里打转。我躬了片刻,等到眼泪自己咽回眼睛里,才好意思直起腰。一汪清泉,一泓溪流,流沙河啊。

【文后缀语】

2019年11月23日,突然在微信上得知流沙河先生病逝,我目瞪口呆了好几分钟。想流流泪,就是心里一酸一酸,眼泪偏偏不来。我知道我这没心没肺的毛病是没治了。

查找电脑,这篇《去见流沙河》存在一个《发表集》的文档里。写于2018年。拜见流沙河是2010年。记忆里是发表在天津《今晚报》副刊上,张映勤组稿。我应该单独写一篇悼念流沙河的文章,来不及了,我想在老先生灵前的黄菊花白菊花里,插进我的这篇拙文。

敲到这段话的句号,眼泪来了,滋润过我的心灵的老师啊,为你眼睛湿心里湿,才可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你的学生。此刻我悔之晚矣,今后会心疼好多年。我怎么没长心肝呢,2年小文章发表后竟然不给老人家邮寄一份样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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